「是、我知道了。」接起電話後隨手抓起紙筆紀錄，幾絡青絲十分盡責地遮住視線。皺起眉頭將手機固定在肩膀臉頰之間，將它們撥到耳後。
「那麼暫定為三天後，您確定寂靜森林會歡迎袍級的到訪嗎？」他聽見很多不確定性，卻還是想要去一趟。
而另一端傳來的沉穩讓他不得不信服，「好的，我會連絡其他同伴一同前往。」語畢按下結束鍵，紙上的幾個關鍵字彷彿揪緊他的心，有些難以呼吸呢。
望向窗外，已經是冬天了。
「又要……一年了……」桌上的馬克杯裝著已經冷掉多時的深色液體，原本熱騰騰冒著蒸氣讓人看了也開心，現在卻只剩下一片難以收拾的污漬在內壁。
耐心快要到極限了，逐漸在心底某一角侵蝕。也許未來將會只剩下一片空蕩死寂給自己。現在的他沒有心情接受外界的感官刺激，無論是多好或多糟糕的情況都一樣──那種不能自己的思念早就膨大到隨時都會破裂的程度。
但是這樣應該不足以稱為討厭，他想，手中的杯子在此時落向地板。
「米纳斯。」連武器也沒喚來，地上便結了一層冰，是立刻回應他的呼喚。
要是破了就麻煩了……
那神情明明摻著憂鬱，卻令人沒來由地嘗到喜悅的氣息。
我為你而瘋狂，是不是該給點相對應的回報呢？
「請你不要再裝著那樣快要哭的表情好嗎……」冰牙少主以迅疾之速掠過林間，難得不見正式軍裝的蹤影。
他明白是自己有多自私，而那樣的表情真的很難看很難看很難看。
──卻沒有資格要他不要再故作堅強。
都是這樣的，並非乞求的乞求。
他沒有在笑，明明沒有笑的。心底寒冷潮濕一片，怎麼可能會笑呢。
外界空蕩得刺激恐懼，不是因為其他的回憶，不是因為結界外滴滴答答打著響拍的血雨──他很清楚，那份希冀伸出手要他帶自己走的渴望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實現的夢想。
就像個仍舊單純無知的孩子，唯一的差別他明白可能與不可能之間的分界。如此遊走在寂寞邊界與現實的夾縫間時並不會那麼痛苦，或是苟延殘喘得讓自己心安。
有人問過他會不會因此感到痛苦，但又為什麼要有那樣的感覺。只要忽視其實便沒有什麼大不了的──明白以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到世界的另一端去，即使他好想逃離這裡。
鮮血落入白雪之際絳紅渲染，大片面積下又是一種引發不適的顏色魔咒。他一點罪惡感也沒有──就算現在殺的同樣是人類。
那樣的殷色就跟某人的眼眸一樣，雖然沒有任何情緒其中……這就是不能自己的瘋狂。一股溫熱順著臉頰的弧度滑落，墜雪時彷彿可以聽見溶化的滋滋聲，更多的是拂過臉頰帶來蕭瑟與寒冷的冬風。
「漾漾……你真的還好嗎？」指間貼上有些失溫的額面，咒文效力中一股詭異的溫熱由額際進入全身，帶著米可蕥有些急切的呼喚。
「我很好、謝謝……」瞳孔迅速具焦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失神了，道謝後卻發現手掌的刺痛比幾晚前更加強烈。
「你的手、還可以嗎？」見她的起手式，連忙阻止，「只是之前的傷口而已，繼續前進吧。」視線滑過地上厚厚的純白，落向遠方。
看不清楚了，也分不清楚了……
絲黎兒娜明白他的答覆，憐憫與其他情緒作祟下才會有如此失態的發言。那雙和燄谷之王相似的眼眸讓她無法直視，無論股起多大的勇氣都一樣。
不是愛情，那不過是憐惜擴大的悲憫。
如果太陽殞落了，其他行星是否會偏離它們既定的軌道。太多太多的如果讓他沒辦法確定擺在眼前的事實。
當初見到學長，是不是也是一種「巧合」，並非「確定」呢……
──探究了、抹滅了這個可能性，又能如何……
「漾漾、早點睡吧……」千冬歲把紅袍換下，一面說道。畢竟那樣的衣色很容易讓他們成為醒目的標靶。
由高大樹木切割成的不規則天空只夠容納一小把帶著微光的星子，火堆作為取暖用，並沒有料理食物。卻沒來由地嗅到一種安心。
「你還在想他嗎？」壓低，自然而然傳進耳裡，縈繞不去，彷彿催促著他答。
「……是啊。」你說又怎麼可能不忘。
「夏碎哥跟我說、無殿那邊放出了他會回來的風聲。」加上情報班蒐集的資料也幾乎證實了這個傳聞。千冬歲側過身正好對上他佈滿淚痕的臉，以及臉頰上除不去的疤痕。那眼神，分明是痛苦到極致的產物呐……
「抱歉。」對於這樣的失態無話可說，裝作堅強久了聽見關於那個人的事果然還是無法忘記，淚水的苦澀，「他說，要和精靈公主結……」無力說出那個字彙。
「我們此行就是為了找尋祝福賀禮的，對吧千冬歲……」以手遮眼，順道掩去了脆弱的痕跡。
週遭回歸靜謐，甚至靜得可怕。良久，千冬歲才再度開口，「如果賀禮要動用到紅袍藍袍及黑袍的話，未免浪費人力了……」
「應該是姊姊覺得如果只讓一個黑袍去可能無法回來吧，所以才要動用到情報班副班長囉。」以較為輕鬆的語調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，由千冬歲解讀卻不是如此。
「漾漾，你的表情很讓人心痛……」就像隨時都會崩毀……
「抱歉，我知道我很自私。」勉強抿起一個弧度，不比天邊彎彎月牙，甚至沒有以前的影子──那個足以超過冬陽的笑靨。
「我想這不是自不自私的問題，你明白的。」就像曾舉的那個缺乏科學知識的例子，地球與太陽。
一字一句準確撞擊宛如玻璃構成的易碎表面，裂痕擴大，而他痛得無法出聲。是啊，現實就是殘酷的利刃，他不敢面對，所以才會如此不堪一擊。
我只是希望能與你到時間的另一端，如此而已。
Tbc.
後記：
字數已經超過極光了TDT// 所以說正式列為Traum本的主要文章(哭了)
真的是越看越心酸耶Orz
